“如何让我遇见你,在我最美丽的时刻,为这,我在佛前已经求了五百年,求佛让我们结一段尘缘……”荷西站在三毛公寓前的那棵树下,怀着年少的懵懂和青涩喊着:“Echo,你下来,我有话对你说。”而当三毛终于听见站在他面前时,他的局促像极了她在《雨季不再来》中描述的自己。
荷西低着头,不断摩挲着手掌,用尽年少的勇气:“Echo,答应我一件事情好不好?”
三毛疑惑:“什么事?”
“Echo你等我六年,让我四年上大学,两年服兵役,六年后我们就可以结婚了。”一个十八岁少年的心事像晨雾里的花,因为朦胧和不确定才有期待的美丽,而当朝阳升起,晨雾散尽,也许并不是别有洞天,柳暗花明。诗还有下半段:“而当你终于无视地走过,在你身后落了一地的,朋友啊,那不是花瓣,是我凋零的心。”
于是,三毛落泪了。“荷西,你还太小,我比你大很多,希望你不要再做这个梦了,从今天起,你不要再来找我,如果你还站在这棵树下的话,我也不会再出来了,因为六年的时间实在太长,我不知道我在哪里,我也不会再等你六年。”
“好吧,我不会再来缠着你。”不知道荷西在转身的那一刻有没有落泪,一个男孩子的爱情就这样结束了。三毛想起她的初恋,那个阳光明媚的让自己低到尘埃里的舒凡,永远地躺在记忆深处以年少的青涩看着渐渐成熟的自己。想起临别时的辛酸和恳求:“舒凡,只要你让我留下来,我就可以放弃护照,只要你许我一个未来。”而他只回答一句:“祝你旅途愉快。”像极了现在的场景。现在也许是对过去的重复,只不过换了亲尝失恋苦酒的主角。曾经“你侬我侬,忒煞情多”的美好幻想都因一厢情愿而幻灭。
滚滚红尘,一入便是深似海,从此清寂是路人。人心不是枯木,他要的就是骀荡春光,发芽长叶,抽条开花,蜂飞蝶舞。杜拉斯说:“爱之于我,不是肌肤之亲,不是一蔬一饭,它是种不死的欲望,它是疲惫生活中的英雄梦想。”
背井离乡的三毛,以万水千山走遍的姿态寻找生命中的真善美,寻找生活的寄托和停靠。但所有的美丽不过只是蜂蝶在花朵上的短暂停留,或者花过季节终枯萎,或者花不适合。终至谈婚论嫁,却不料未婚夫猝然离世,来不及甜言蜜语,来不及好好告别。生活让三毛泪流成河,也或许这条河会渡她至幸福的彼岸。
朋友递给她一张照片并问:“还记得照片上的人吗?”她仔细端详照片里像希腊海神的大胡子,一瞬间记忆跨越时间的长河在脑子里翻涌。无意的书信让那个曾经的少年泅渡时光之河跨越失恋的疼痛站在她面前。三毛一路风尘站在西班牙马德里机场,注视他脸上被时光刻下的成熟和淡定。缘分是时间最为奇妙的东西,它在冥冥之中将两个人的一生捆绑,无论他们在情感上走过多少弯路,无论他们遇到多少曾经以为可以托付一生的人。那些不过是生命中短暂休憩的驿站和终究会离开的过客,而缘分注定的那个人也许会在你累了和受伤的时候伸出臂膀,给你一个拥抱。幸福,就这样开始了。
“当初你说会娶我,现在还愿意吗?”她此时也许还不愿相信真的会有一个人能够等她那么久。荷西轻轻揽过她的肩:“当然。”世间情事万种,终究不过一句“我愿意”,所有等待的辛酸和黑夜暗尝的苦楚都会在等到一句肯定的回答时“破涕为笑”。三毛眼角忽然溢出的不知道是幸福还是这些年漂泊的苦楚的泪水,她捶打着荷西的肩膀:“为什么?为什么你当初不再挽留我一下,如果你挽留我可能就会留下,而今回来心已经碎了。”
惟愿君心换我心,始知相忆深。荷西带着天真和期待回答:“我这里还有一颗,是金子做的,你拿去。”情话万千终究敌不过一句天真,漂泊的尽头是归宿。从此,一个与众不同的女人跟着他的依靠跟着少时的梦想走进撒哈拉沙漠,世上原本不多的“墙头马上初相见,挽髻换装潜随郎”,三毛因为荷西证明了自己的勇敢。
十年,二十年,三十年,又或者四十年,每个人都期待“和你一起慢慢变老,坐着摇椅慢慢摇”,那些数字成为地老天荒海枯石烂的见证。三毛如此。但是生活从来不懂得成全,那个以为永恒的依靠却终究被生活带走,只五年的幸福却要用一生的痛苦来追忆。那个云淡风轻的下午,那个等待的黄昏,荷西走的时候也许还未和三毛好好告别,谁又能知道这一别竟成了天人永隔。生活像一场意外,谁也不知道下一秒会出现什么。把每一次离别当成诀别也许太过悲伤,只求在有人陪伴的时候多珍惜。
三毛的幸福来不及地老天荒,最后只能装作释然:“如果生活先带走了我,让他来尝尽这失去的苦楚,我是万万不愿意的。”生活像是一场梦,梦里花开,梦里花落,或许人生更是一场花开花落的翩然邂逅。
文/教师教育学院 刘瑞奇